第132章 命懸一線
關燈
小
中
大
康成帝動了動鼻子,把花香吸進肺腑中,只感到一片舒暢,眼睛已完全由奏折轉移到桂花茶上。
皇後取過一個小瓷杯給康成帝倒了一杯,康成帝伸手接過,淺飲一口,似乎對桂花茶很是滿意,輕輕點了點頭,舒出一口氣,贊賞的目光直往皇後身上放:“這茶,聞着舒爽,入口香醇,想必調配也花了不少心思吧?”
“想着皇上近來事務繁多,臣妾卻不能為皇上分擔,前些天到熹妃處時,恰見她在調配安神之茶,便取了些來,給皇上安安神。”
皇後謙虛一笑,雖語氣平淡,但關切之情卻是掩蓋不去,而且順便也誇了熹妃一番,全然沒有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的樣子,這讓康成帝更是滿意了,欣慰地笑了:“好,好。好!”
三個“好”字脫口而出,語氣一個比一個重,對皇後的體貼給予了充分的肯定,再抓起瓷杯,滿飲一口,發出滿足的感嘆聲,唇齒留香。
“皇上若是喜歡,臣妾便天天過來給皇上泡茶。”
皇後溫和地笑着,眼裏閃着點點光芒,似乎有些期待:“只是臣妾今日來得匆忙,只帶了這一小包來……臣妾明日過來時,再給皇上帶上罷。”
康成帝輕輕拉過皇後的手,輕輕拍了拍,搖了搖頭:“後宮之事也不少,你也不是常有空——命人泡便好了。”
“那……臣妾明日便把這花茶送來。”
皇後的神色僵了一下,眼眸半垂,顯然有些失落了,正想着再尋話題時,殿外突然響起了一陣雜亂而匆忙的腳步聲,緊接着,便有一行人湧至了跟前來,撲通一聲跪下,哭喊道:“老奴求皇上為娘娘做主啊!”
座上的康成帝和皇後不禁一愣,這才看到被一群人擡了進來的賢妃,臉色蒼白,雙目緊閉,神色痛苦異常。
皇後眉頭一皺,目光直往跪在最前面的嬷嬷看去,她認得那嬷嬷是賢妃身邊最得力的人,于是嚴肅道:“崔嬷嬷,這是怎麽回事?”
“回皇後娘娘的話,娘娘近來身子不适,每天早上都會服藥,今日老奴肚子痛得厲害,怕誤了娘娘服藥的時候,恰好策王妃路過,老奴便求着她幫忙送一回藥,結果娘娘服下以後……就成這個樣子了!”
崔嬷嬷的身後還跪着沈嬷嬷和曦薇姑姑,此時沈嬷嬷也是着急得放聲大哭,一邊抹着涕淚,一邊高聲喊道,曦薇姑姑則待沈嬷嬷說完了以後,哽咽着接過了話:“方才奴婢已去請了太醫,太醫說娘娘這是身重劇毒,怕是……熬不過三天了……”
“那藥娘娘已服用多日,偏偏今日經了策王妃之手便出了這岔子……娘娘可真是冤啊!”
沈嬷嬷一邊痛心疾首地拍着地,一邊撕心裂肺地喊道,矛頭直指段挽月,而在崔嬷嬷的帶動下,其他奴才也跟着一起放聲痛哭了起來,整個場面猶如靈堂哭喪一般。
“賢妃尚未離世,你們在這兒哭哭啼啼的,是詛咒她不成?”
康成帝原本還是心平氣和的,如今被她們這麽一哭一鬧後,驀然生了一股火,把眼一瞪,手往桌子上一拍,底下的嬷嬷們立刻閉上了嘴,改成了低聲啜泣。
“給愛妃把脈的太醫可在?”
好不容易靜了下來,康成帝眼睛往底下跪倒一片的奴才上一掃,立刻就有一個跪在最後面的太醫上了前來,曲着身子,低聲禀報着,內容與方才曦薇姑姑所說的大體相同。
“那你可有治愈的把握?”
康成帝聽得眉頭直皺,聲音沉了下來,顯然有些不悅,那太醫卻想也不想,立刻回答道:“臣醫術尚淺,實在不敢應下這事,還請皇上原諒。”
康成帝聽罷,眉頭一擰,“庸醫”二字還沒有說出口,眼尖的皇後便猜到了康成帝正在氣頭上,趕緊握住了他的手,柔聲勸道:“皇上莫氣,依臣妾之見,還是把首席太醫宣過來,看個清楚再下定論罷,臣妾相信挽月那孩子不會有如此歹毒的心腸。”
皇後說罷,眼睛往那太醫身上一飄,太醫立刻小跑着去了,而底下的曦薇姑姑也在聽了皇後的話後,一邊抹着眼淚一邊道:“娘娘先前待策王妃确實頗為刻薄,但策王妃也不至于這般害娘娘吧!”
“老奴還想着為何策王妃如此積極了,原來……原來是別有居心啊!”
曦薇姑姑哭完,沈嬷嬷立刻接上,一句一把淚,一句一箭地往段挽月身上射,明理暗裏都在說着段挽月下毒毒害賢妃。
皇後聽了,臉色一沉,猛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放肆!如今證據尚未确鑿,誰給你們的膽子來污蔑策王妃!”
皇後的話把曦薇姑姑和沈嬷嬷喝得怔了一下,立刻住了嘴,低下了頭。
首席太醫何太醫很就來到了,匆匆行了一禮後,便到賢妃跟前,掀了掀她的眼皮,又掐了掐脈搏,随即從随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一把小刀來,往賢妃的胳膊上一刮,又用一個瓷碗來接住了血,仔細地辨別着。
在場的衆人都屏氣凝神地看着何太醫那專業至極的舉動,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,只為了等他的一個答案。
“回皇上的話,賢妃娘娘确實身重劇毒,且這毒……無藥可解。”
何太醫雙手捧着瓷碗,端到康成帝面前,細細地解說着:“這血乃臣從賢妃娘娘手臂上取出,皇上細看便可看出,這血比常人的血液顏色還要暗上幾分,不光可看出賢妃娘娘身中劇毒,且這毒素蔓延的速度極快,恐怕賢妃娘娘……熬不過三天。”
“庸醫!”
康成帝本以為醫術高明的何太醫會有應對的方法,不曾想竟是聽到了與另外一個小太醫一模一樣的答案,一氣之下連連拍了幾下桌子,大聲罵道:“廢物!朕怎會養着你們這麽些廢物!”
“皇上息怒!”
底下的人吓得猛地一顫,何太醫的手也哆嗦了一下,趕緊跪下,和那些奴才一同勸着,只怕康成帝一激動起來,心病再犯,那才是大事不好。
“皇上……”
躺在擔架上的賢妃費力地睜開了眼,似乎也是聽到了太醫的定論,眼中一片死灰,聲音也是細如蚊子,若有若無地飄進康成帝的耳朵裏,惹得他一陣心疼,不由得下了龍椅,在奴才的讓路下來到了賢妃的身邊,緊緊地握着她的手,承諾般地嚴肅道:“愛妃放心,朕定不會讓愛妃就此離開!”
賢妃聽罷,眼中泛起了淚光,而站在康成帝身後的皇後卻是看得眼閃寒光,康成帝卻不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以後,冷聲命令道:“策王妃毒害賢妃,居心不良——來人,立刻去把策王妃押入宗人府!”
康成帝的命令一出,葉公公立刻應了下來,皇後猛地一怔,顯然沒想到康成帝竟這麽快就下了旨令要收押段挽月,于是收起了寒光,焦急地喊道:“且慢——”
“皇上,如今僅是一面之詞,不許為證,皇上為何急于把策王妃押進宗人府?”
皇後也蹲了下來,一臉焦急地看着康成帝,勸道:“此事還未敲定是否就是策王妃下的毒,依臣妾之見,皇上不妨再多請一個人來鑒別一番,或許有回轉之地?”
康成帝眉頭皺了皺,不耐煩道:“誰?”
“熹妃。”
皇後脫口而出,一字一句道:“熹妃乃嚴太醫之女,也是繼承嚴太醫高超的醫術和煉藥之術唯一的後人——請她來,想必比出動整個太醫院還要有用。”
康成帝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随即變成了了然,擡手一揮,葉公公便叫着嗓子叫喚着負責跑腿的小太監去請熹妃了。
“皇上……”
賢妃的手顫抖着,用極其虛弱的聲音喊道,眼角流下一滴淚:“皇上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……臣妾……可憐了晨兒和暮兒……臣妾不能再陪……他們了……”
賢妃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句話來,像是臨終遺言似的,立刻又引起了一片哭聲,聽得康成帝一片不忍與心急,只能握住賢妃的手勸着,不時往大殿門外看去,似乎在盼着熹妃快點兒到。
皇後起了身,往後退了兩步,冷眼看着這一場鬧劇,眉頭微蹙,若有所思。
熹妃在太監的帶領下匆匆步入華安殿,沒有如賢妃那般衆人簇擁的駕駛,只有單刀直入般的英姿勃勃,與何太醫一樣,匆匆行了一禮後,便上前察看賢妃的情況。
“熹妃娘娘,請看——”
何太醫頓了頓,把裝着血的瓷碗遞到熹妃的面前,熹妃瞥了一眼,眉頭緊擰,忽然感覺手被用力地握着,擡眸一看,賢妃正用渴望似的目光看着自己,欲言又止。
“……都給本宮往後退。”
熹妃似乎明白了賢妃的意思,猶豫了一下,擡手一揮,讓周邊的人都退到了幾步開遠的地方,賢妃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。
熹妃彎腰低頭,仔細地聽着賢妃的低聲細語,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不忍,最終只能嘆了一口氣,點了點頭,緩緩起身。
“皇上,依臣妾所見,姐姐身中的毒藥含多種毒素,恐怕是臣妾,乃至臣妾的父親也是無法煉制的……能煉這藥的人,醫術定是數一數二的。”
熹妃屈身,低頭答道,頓了頓後,才繼續道:“臣妾醫術尚淺,并不能解這毒,但臣妾有一秘藥,能延緩毒素發作與蔓延,興許能讓姐姐多活些日子,只待把下毒者找出來後,尋這毒的解藥了。”
熹妃的話讓衆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氣,熹妃診斷的情況,确實比太醫院裏的人要有用得多。
“老奴沒記錯的話,似乎熹妃娘娘也是擅長煉藥……而且聽聞前幾天,策王妃曾拜訪過熹妃娘娘……”
偏偏有好事者不安分,情況稍稍定下以後,崔嬷嬷便撇了撇嘴,低聲說道,想當年嚴太醫的醫術與煉藥術是出了名的,而熹妃也繼承了他的煉藥術,再加上多年前熹妃也曾煉藥害過龍允晨,眼下嚴太醫早已離世,卻又出現了類似的案子,就不得不讓人懷疑起來了——更何況,段挽月曾去看望過熹妃,天知道她倆是否合夥同謀。
崔嬷嬷的話讓大殿一瞬間靜了下來,不少人的目光立刻往熹妃身上投去,熹妃也知自己特容易招疑,于是并沒有生怒,只苦笑了一下,搖了搖頭,淡淡道:“崔嬷嬷真是會說笑了,本宮才從冷宮出來沒多久,若真有心加害于姐姐,就算藥煉好了,也沒有辦法讓人送到枕霞殿裏去用。”
熹妃輕松地為自己撇清了嫌疑,她說的倒也是事實,而且她也不會笨到故技重施——雖然她還記恨着賢妃。
熹妃的話也引來了賢妃的回應,只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似的點了點頭,張開了嘴,虛弱而鄭重地答道:“本宮相信妹妹。”
“醫術高明者,除了太醫與熹妃外,也只有她了。”
康成帝憤憤一哼,瞥了一眼皇後:“虧你方才還說相信她,如今認證物證俱全,她能如何抵賴?”
“……臣妾想着醫者仁心,況且挽月尚小,是不該有這般心腸的……”
皇後也被說得一陣無奈,只能低下頭,怏怏地答道,康成帝卻又是一哼,打斷了皇後的話,衣袖一揮,聖旨即下:“來人,把策王妃段氏押入宗人府,嚴審投毒一事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